高尔村的夜比往时更沉。
老槐树上的蝉鸣早被山风卷走,药庐窗纸透出的光映着青石板,将林婉儿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她坐在床沿,掌心托着命疗之心,水晶表面的光纹随着呼吸明灭——方才秦千风在院外练剑时,这光纹突然像活物般缠上她手腕,等秦千风收剑入鞘,又乖乖缩回原处。
床榻上秦千风的呼吸声均匀,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眉间,那里还凝着未散的倦意——自遗迹归来,他总在夜半被识海的黑影搅得难眠。
她歪头看他,见他喉结动了动,似乎要翻身,水晶突然发烫,光纹\"唰\"地窜上她小臂。
云无涯的声音像浸了蜜的丝弦。
林婉儿迅速将命疗之心塞进枕头下,抬头时已堆起笑:\"云先生怎的这晚过来?
青衫客掀帘而入,腰间玉牌在烛火下泛着幽光。
他目光在床沿稍顿,又移到林婉儿发间:\"听闻你们从雾隐谷带回异宝,老朽作为天机阁客卿,总该来慰问一二。竟自顾自坐下,茶盏在他指节下转了个圈,\"命疗之心可是那能逆改命理的神物?
林婉儿后背沁出冷汗。
正欲敷衍,院外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。
云无涯的龟甲在掌心捏出白印。
他盯着洛青岚发亮的眼睛,突然笑了:\"青岚这孩子总爱抢着做事。时衣摆带起一阵风,将烛火吹得摇晃,\"那老朽便不打扰了。
门帘落下的瞬间,洛青岚迅速锁上房门。
林婉儿摸出枕头下的命疗之心,光纹此刻正安静地蜷缩着,像只被安抚的兽。
后半夜的风裹着湿气。
秦千风蹲在村口老槐的枝桠间,青锋剑贴着大腿。
白墨生隐在另一侧树影里,玄铁剑的寒芒被他用布裹了,只露出半寸剑尖——这是形意门\"暗桩\"的规矩,剑锋见光,便是动手的信号。
三道黑影从村后山梁窜下,腰间挂着的青铜铃铛随着动作轻响——正是幽冥府的\"索命铃\"。
为首者跃上青石板,月光照亮他脸上的青鳞纹:\"那小娘皮说命疗之心在形意门总坛,老子倒要看看\"
刺客瞳孔骤缩,反手要拔腰间短刃,却被白墨生一脚踹中手腕。声里,短刃当啷落地。
另两个刺客欲逃,早被预先布下的绊马索绊倒,被秦千风用藤蔓捆了个结实。
刺客喉结动了动,突然剧烈咳嗽起来。
秦千风眼尖,见他嘴角渗出黑血——是吞了毒囊。
他迅速点住刺客哑穴,又扣住对方手腕脉门:\"毒还未攻心,说!
刺客额角青筋暴起,目光却突然变得癫狂:\"云先生要改命!
他说说只要拿到命疗之心,就能让幽冥府的老鬼们\"话未说完,血沫已经涌出,\"重塑命轨你们都得死\"
他望着刺客逐渐冰冷的脸,声音像淬了冰:\"好个云无涯,天机阁客卿勾结幽冥府,还想借命疗之心逆天改命!
这等妄为,必遭天谴!
秦千风握紧青锋剑。
识海里的黑影又开始翻涌,这次他听清了,那声音分明是自己的:\"他要的不是改命,是夺别人的命。
话音未落,怀中的命疗之心突然灼烧起来。
秦千风踉跄两步,水晶从怀中飞出,在半空炸裂成血色光雾。
众人下意识闭眼,再睁眼时,玄烬的虚影已立在光雾中。
他的铠甲不再残破,眼中的星芒比遗迹里更盛:\"命疗之心是命运同源者的桥梁,若被异心者掌控,你们的命理将被揉成泥团,任人捏塑。
玄烬的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秦千风眉心:\"古战场遗址,藏着真正的命疗封印。
那里有你们的命锁,也有\"他的虚影突然模糊,\"快走!
阴恻恻的声音从村口传来。
云无涯立在月光里,身后跟着七个黑衣老者,每人胸前都纹着幽冥府的鬼面图腾。
他望着秦千风手中的命疗之心,笑得像条吐信的蛇:\"小友既然不愿交出来,那便由老夫亲自取吧。
秦千风将林婉儿护在身后。
识海里的黑影与他的意识彻底重叠,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又像是黑影的声音:\"有些账,该算清了。
玄烬的虚影在光雾中轻叹一声,最后一缕星光没入命疗之心:\"命运之战,终将降临。
村口的老槐树沙沙作响,远处山梁传来狼嚎。
秦千风望着云无涯身后泛着鬼火的黑衣老者,又低头看向掌心发烫的水晶——那里有林婉儿的温度,有玄烬的警告,还有识海里那个与他同频的心跳。
云无涯的笑声被夜风撕碎,混着幽冥府老者的嘶吼,在身后炸开。
而在他们前方,古战场遗址的方向,一抹血色朝霞正刺破黎明前的黑暗。